凡煙小說

第三十五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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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無憂挺開心的, 沒出門多久,就收獲頗豐。

因為有小嬰兒在,不能奔波, 曲肅直接將大家傳送回了他們的無憂山。

他們帶著這戶人家到了後山,找到陳奇觀, 和陳奇觀說了之後, 他滿口答應。

“我們估摸著以後還得來人,一直在慢慢建房, 現在有幾間空的。”

那男人緊跟在陳叔身後, 臉上還惶恐,他的妻子也滿臉的慌張。

但他們牽著驢車,從後山的房子和田地中走過去時,路邊忙碌的人新奇又友善地看著他們。

常無憂和曲肅他們走在前方,時不時有人喊上一句:“教主, 還出去嗎?”

常無憂擺了擺手:“出去。”

她補了一句:“我知道你們想要魚塘,可荊哥和阿充還沒選好魚塘位置,我們沒法挖。”

剛剛問話的人看自己意圖被識破了, 憨憨一笑。

男人走在妻子身邊,觀察著周圍的一切。

看到這裏凡人和幾位修行的大人話家常一般地說話, 他的心終於慢慢放了下來。

他的妻子在旁邊拽了拽他的衣袖,眼神有些擔憂。

男人一手牽驢車的韁繩, 一手回握住妻子的手,點了點頭, 示意妻子放心。

他們的大兒子悶不做聲。

妻子懷裏的小嬰兒哼哼唧唧,應該是早上還沒吃飽奶, 還受了驚嚇, 有些不舒服了。

路邊, 有個打水的嬸子註意到了小嬰兒,探頭說:“這位娘子,孩子這麽小,我們中午給你送份魚湯補補吧。”

大嬸旁邊的阿奶也說:“要是有什麽缺的,都告訴我們。”

她們眼神真誠,是真心實意為這戶新來的人家好。

面對這麽多人的善意,妻子也終於不再緊繃著身體,她感激地向那個大嬸和阿奶鞠了躬,以示謝意。

走了一會兒,他們終於到了到了空房子那裏。

陳叔去安頓這家人,還給他們分了糧食和柴火,以及一些家用的物件。

常無憂在一旁看著。

這家的大兒子就跟在她身邊,寸步不離。

常無憂無意識地將手搭在手鏈上。

不知怎麽的,明明找到了這孩子,那知靈石竟然還一直有些溫度,只是沒那麽熱了而已。

她有些不太明白。

這石頭熱得她心煩意亂。常無憂轉身,向曲肅抱怨:“這石頭是不是壞了,一直發熱。”

曲肅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少年。

忽然,曲肅向前兩步,仔細看了看男人和她的妻子。

片刻後,曲肅面色有些覆雜:“你讓孩子的爹也摸一下你的手腕。”

男人不明白,但聽話地將手搭在那石頭上。石頭的熱度終於消散了。

常無憂一下子也說不出話來。她沒想到,這熱度,竟然是兩個人疊加而成。

她更沒想到,竟然這一對父子都能修行。

她沒說話,等到陳叔將這幾家人安頓好,小嬰兒吃飽了奶,跟著母親躺在床上休息,常無憂才將這對父子叫了出來。

“你們都有靈脈。”常無憂說。

那父親楞楞地看著她,一時之間不明白是什麽意思。

“也就是你們都能修行。”

但曲肅也說了另一件事:“只是,你們靈脈都不夠。”他已是金丹期,若是專門去查探一人身上的靈脈,也能看到。

那個當爹的,只有三十五條,那個兒子,有三十八條,都不算多,但都比曲肅多。

常無憂開了口:“首先,要得脈……”

她剛開口,那父親就也說話了。

“大人,”他語氣有些瑟縮,但目光堅定:“大人,我不想修行。”

常無憂有些訝異,他們剛被修仙之人欺壓過,知道凡人日子有多難,但這人竟不想修行?

那父親嘆了口氣:“大人,實不相瞞,我不想活太久。”

他看了一眼屋裏的妻兒,溫柔說:“其實,我的妻子原本是我的嫂子。”

“我叫張圓,哥哥叫張團。我們父母早逝,哥哥嫂子對我極好。”

“其實,我和哥哥年紀相差不多,但哥哥性格剛強,硬是獨自撐起了一個家。哥哥和嫂子都縱著我,我就一直沒長大,只是後來我哥的生意惹了修仙人,我哥哥被抓起來了。”

“那時候嫂子正在孕中,即將生產,無法走動。我只能擔起事來,拿著家裏的金銀和房契孤身去了那門派裏。”

張圓略一停頓:“只帶回我哥的屍體。”

常無憂看了旁邊的少年一眼,她原以為這是張團的大兒子,沒成想,竟是他的侄子。

“她痛不欲生,”張圓說:“我拼了命,才讓她勉強願意活下來。”

“我花了六年時間,重新有了房子,有了地,也讓她願意嫁給我,我們去年成婚,今年初終於生下了我的孩子。”

張圓看著天喃喃:“她太苦了,我不能讓她一個人變老。”

“我要和她一起活,一起死。”

能得一人生死相隨,是難得的福分。

但常無憂還想爭取一下:“日後,我們能煉出丹藥來,讓你的妻子服下,能和你的壽命相同。”

張圓笑起來:“可是修行的話,要打坐,還有很多其他的事情,會很忙,誰來陪她?”

他語氣平淡,打心眼裏覺得陪妻子才是世上最重要的事情。

張圓是真的覺得妻子受了太多的苦,他想給她平淡安穩的幸福。

兩個苦命人,一同經過了那麽多事,受了那麽多罪,終於尋到了一處安寧。常無憂不再多話,不忍將他們分開。

常無憂點了點頭:“好。”

她做了其他的安排:“那你也先得脈,之後不修煉功法,也不用打坐,我教你煉體,不花多少時間。以後你的壽命和凡人一樣,但力量比凡人大得多。”

常無憂很坦誠:“我們魔教現在人少,你既然有能力,就得幫忙。”

“我們不養閑人。”

張圓一聽壽命和妻子相同,便沒了其他的意見:“行,我都聽大人的。”他剛來此地,也想盡快融入,多做些事情。

常無憂問起了張圓的侄子:“這孩子?”她看向少年:“多大年紀?”

剛剛張圓說,他哥死時,嫂子正在臨產期,可是這孩子,看起來並不是七八歲的樣子啊。

應該得十歲了。

張圓解釋:“嫂子那次懷的是我哥的第二個孩子,受了驚,生下來就夭了。”

“我哥出事時,當時子吉已經四歲了。”

張子吉皺了眉:“別叫我子吉。”

他鏗鏘有力:“我叫張報仇!”

很明顯,這位張報仇當時應該是有些記憶了。

這名字著實淺白,常無憂沒接他話茬。

但曲肅點了點頭:“名字不錯。”

說起來,張子吉和曲肅可能有些像,都是少時遭難,一心報仇。

不過這名字,當真說不上好聽。

常無憂裝作沒聽見,然後,她讓曲肅和張圓說了幾句,教給他得脈的法子。

讓他得脈之後,開始煉體,以後在後山幫忙。

然後,常無憂又問了張子吉的選擇。

張子吉這孩子非常堅定:“我要修行。”他當即就要跪在地上,認了常無憂。

張圓看了看孩子,他當叔叔和繼父,其實說不了什麽。更何況,子吉對他一直冷淡,沒有認過他這個繼父,沒叫他一聲父親。

張圓和子吉關系尷尬,叔侄?父子?他和子吉平日裏雖在一起生活,但甚少說話,現在也只能先同意,等妻子醒來,若是有問題,再去找子吉。

常無憂他們帶著張子吉回了山上。

常無憂坐在正房的椅子上,思量片刻後,開了口。

“有些事,我其實想說,但又覺得對不住你們。”她充滿歉意地看了一眼曲肅、何染霜和侯樸。

“我家裏遭了難,逃出來後,我很想報仇,所以選了進度最快的魔功,讓你們修行。”

“我知道魔修最後結局一般都淒慘,但我當時覺得只要能報仇,怎麽都行。”

“但與你們相識,又相熟後,你們就如同我的親人一般。”她低了頭:“我害怕了。”

曲肅的樣子,讓她害怕,怕他們會接二連三的出問題。而這些問題,都是她造成的。

想到他們滿臉是血,痛苦不堪、瘋掉、死掉,常無憂就無法安眠。

曲肅不做聲,手在衣袖中收緊。

何染霜走上前,站在常無憂身側,輕輕拉住她的手:“是我們願意的。”

侯樸大大咧咧:“教主,你怎麽和小姑娘似的。我們都不曾在意,之前你也沒騙過我們,有什麽害怕的。”

他耿直得很,什麽都敢說:“教主,你也別太擔心我們會死。你是個凡人,說不定,我們還能好端端地把你送走。”

這話說得粗糙。

常無憂白了他一眼,沒說曲肅已經出問題的事情,怕他瞎咧咧。

“這些日子,我一直想著這事,”她慢聲說:“我想讓你們好好活著。”

“我早晚會死,但我想讓你們活得久一些,起碼,不要死得太痛苦。”

“你們沒有過錯,”常無憂喟嘆:“你們沒有了家人,只有我能為你們做做打算了。”

何染霜眼睛忽然一酸。

她拉緊了教主的手,不知教主是什麽心情說出的這句話。

教主明明,自己還有未報的血仇,但仍然惦記他們的性命。

若是教主的家人還在,她應該也是一個幸福的女孩……

何染霜默默想,她要早日升金丹,為教主報仇!

但她被自己的心障卡滯已久,甚至她自己都有些擔心,到底還能不能金丹了?

何染霜心中思緒萬千,不敢表露在臉上。

常無憂繼續說:“之前我只是將三千典背了下來,但沒有思考過。”

“我原以為,規則就是規則,但後來阿肅讓我明白,規則其實也可以打破。”

“所以,我想搞明白,魔功和仙法到底是什麽,我想搞清楚它們的區別,找到法子,讓你們好好活。”

“但是在找到之前,為了保險起見,只能讓子吉修仙法了,起碼讓我們教裏後來的人能好好活。”常無憂充滿了歉意:“我對不起你們三個。”

何染霜搖頭:“哪有對不起。”但多餘的話,她也說不出來,她覺得是教主救了自己出來,教主對自己只有恩情。

侯樸也嘟嘟囔囔:“那時候不是說了嗎,我命都給你了……”

曲肅看了她一眼,眼神溫和又專註。

常無憂懂他的意思,終於卸了心神。他們都沒怪她,這個事實讓她有些難受,也有卸下重擔一般的輕松。

她默默想著,報仇晚一點也沒關系,只要自己活著時能看到報仇就行。

她不想為了家人的性命,糟踐那麽多人的性命了。

子吉沒怎麽聽明白,只隱隱約約知道是好事,但他知道這裏沒他說話的地方,所以不敢插嘴。

等常無憂說完了,他才趁現在小聲說了句,算是糾正教主剛剛的叫法:“我叫張報仇……”

常無憂喊不出來這個名字。

她擺了擺手:“這孩子,你們誰願意帶?以後我們教裏,再來的人,就都分給你們做徒弟。”

何染霜沒說話,她自己境界卡滯,沒心情帶人。

侯樸挺激動,張口就喊:“我我我!”

他想當老大很多年了,能當師父就更好了!

但曲肅也開了口:“我來吧。”

他面色嚴肅地解釋:“他和我靈脈情況差不多,我許是能教他更多些。”

有些道理。

常無憂點了頭:“那就阿肅吧。”

在侯樸嫉妒到發狂的眼神中,張子吉對著曲肅叫了聲:“師父!”

曲肅平靜地點了點頭:“以後你就是我的大弟子了,報仇。”

常無憂看著曲肅和子吉說話,看他一口一個“報仇”的叫著。

一時,她有些疑心,阿肅是不是只是看上了張報仇這個名字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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